用“互助”拯救幸福

　　作為同天的協(xié)調(diào)人，沈逸對互助婚姻模式思考很多，他認為無論是從社會學還是人類學來說，互助婚姻都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。沈逸寫過一篇《互助婚姻的中國難題》，文章中說：“互助婚姻作為婚齡同志應對婚姻的壓力一種有效手段，目前可以大膽嘗試。但因為這樣的婚姻來之不易，雙方務必慎重。在選擇朋友時，兩個人一定要進行充分的溝通，互相了解對方的真實想法和心態(tài)。一定要堅持志同道合，不一定要門當戶對，但還是要堅持一定的條件，有標準、有選擇的，在道德、職業(yè)習慣等方面的考慮，兩個人比較好是對等的、均衡的，婚姻才有實現(xiàn)的可能性，也增加了婚姻的穩(wěn)定性?！?/P>

　　這些體會來自沈逸他們一年多的工作經(jīng)驗，同天小組的們普遍認為同者要真正建立起互助婚姻，難度挺大，“遠遠超過異性戀婚姻?！眴栴}很明顯，互助婚姻目的性很強，彼此間考慮更多的是外形、經(jīng)濟條件、社會地位、關(guān)系等等；另外，雖然互助婚姻客觀上不存在法律方面的障礙，在財產(chǎn)和孩子撫養(yǎng)問題上，互助婚姻也可以同普通婚姻一樣，遵照《婚姻法》、《繼承法》等法律來處理，“但是鑒于互助婚姻的特殊性，作出這種選擇的同者應有意識地通過協(xié)議方式對婚前財產(chǎn)、婚后財產(chǎn)、生育、相互的扶助義務、雙方長輩的贍養(yǎng)、養(yǎng)老等問題進行約定，以免日后因?qū)ブ橐龅睦斫夂推谕档牟町惗l(fā)生糾紛?！?/P>

　　雖然沈逸一直在積極地推動互助婚姻，可他自己并沒有選擇這種模式。一年多前，他在某無性婚姻網(wǎng)站的幫助下，認識了一位女性，“她在情感上是異性戀者，也需要性，但生理上沒有辦法過?！眱扇顺浞譁贤ê笥诎肽昵敖Y(jié)婚，獲得了世人眼中的正常家庭生活。沈逸非常滿意他的選擇，“感覺很溫暖，也很幸福，我信任她，感情上相互依賴，除了性以外，我愿意和她分享一切。”

　　沈逸說他過去不會和一個Gay man分享感情和內(nèi)心的感受。沈逸有十幾年的同志圈中生活，非?；钴S，認識很多人，但后來他開始厭倦這種生活，“看到了太多丑惡、黑暗的東西，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是虛偽的，對感情堅定的人非常少，都是悲觀的、消極的，這樣的東西接觸多了以后，人會受到影響，很頹廢?！鄙蛞菹露Q心要離開圈子，正是這樣他才選擇了無性婚姻，他認為在同性婚姻尚未合法的情況下，無性婚姻是一個同志所能選擇的最接近社會要求的婚姻，“一個人只有在自我認同與社會認同一致的情況下，內(nèi)心才不會沖突，否則內(nèi)心會非常矛盾和痛苦，這就是大多數(shù)同志非常痛苦的根源?！倍蛞莸幕橐?，給他帶來極大的安全感，內(nèi)心很放松。

　　目前，沈逸正在打算逐步地淡出工作組的事情，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和婚姻中，“去努力創(chuàng)造每個普通家庭都向往的那種幸福生活?！?/P>

　　小新和小西：互助婚姻，一種感恩的方式

　　小新說話的時候，小西溫柔地靠著她，偶爾會用指尖輕輕地撫摸小新的手臂，宛若兩人的竊竊私語，其間的濃情蜜意，旁人聽不見，但看得見。

　　小西很年輕，今年剛剛20歲，在南京某影樓做客戶代表，是個特別溫宛、純凈的女孩。3年前，小西遇見留寸頭的小新，一個生于1982年的女孩，她們相愛了。

　　這兩個女孩很幸運，父母接受了她們的性取向。據(jù)說當初告知時，小西媽第一反應是“追潮流”，而小新的媽媽“表現(xiàn)非常好，根本沒反應?！庇捎诩依锶硕贾溃⑶夷J了兩個人的關(guān)系，所以小西和小新家人一起生活。她們沒有來自父母的壓力，可以不結(jié)婚。

　　但小新和小西都決定結(jié)婚。

　　小西想要孩子。她的互助對象是小西和小新共同認識幾年的朋友。不久，小新也找到了互助對象，因為年齡比小西大，她可能會先結(jié)婚。小新不是為孩子結(jié)婚，是用結(jié)婚來堵住別人給父母壓力的那張嘴。這也是小西的感受，不想讓父母承受太多因為自己不結(jié)婚帶來的各方的壓力。

　　確定互助對象以后，小西和小新的生活開始發(fā)生變化。

　　家庭

　　小西和小新曾經(jīng)想過找一對Gay Man，理論上這樣結(jié)婚以后大家買兩套房子做隔壁鄰居，生活會很方便。但是想法與現(xiàn)實差得很遠，最大的問題是那對分手了怎么辦？“這是我們沒辦法去控制的事情，如果對方一旦分手，大家相處就會比較尷尬，甚至說不定還影響我們兩個人的關(guān)系。”想到這點，兩個人還是各自找了互助對象，有時候四個人聚聚，吃飯、唱歌，像朋友一樣，既聯(lián)絡感情，同時也可以商量事情。

　　結(jié)婚后怎么住，是她們首先要談妥當?shù)氖虑椤Ｐ∥鬟@邊比較簡單，她的互助對象本身有房子，“我會住過去，小新跟過去，都已經(jīng)談好了?！倍⌒赂幕ブ鷮ο箅m然家都在南京，但和家人一起住總不方便，商量后決定在外面租大一點的房子，兩室一廳的，“他帶他男朋友回去，我?guī)遗笥鸦厝??！毕胂髮硪媾R的局面，小新的互助對象開玩笑說他是“娶一個，照顧兩個。”小新提醒他還有他男朋友，“他就說，那我們?nèi)齻€人照顧小西一個人?！?/P>

　　小西聽著小新轉(zhuǎn)述的這些對話，嬌嬌地笑。

　　結(jié)婚證

　　對于互助婚姻而言，是否也是需要預先確定的事情。在小新她們周圍，也有互助婚姻只走了形式，而沒去民政部門登記結(jié)婚，但大多數(shù)人都會領證，比如像小西那種情況，如果他們要孩子的話，正式結(jié)婚肯定是必須的。

　　小新不要孩子，還是不的問題她想了很久，后來決定還是。她感覺“在這個圈子里面，伴侶關(guān)系很不穩(wěn)定?！碑斨∥鞯拿?，小新講了很長一段關(guān)于愛情的話。她說兩個人非常相愛，但愛情這東西，沒有人說它是一輩子，也許3年、5年，就沒了，轉(zhuǎn)化為親情。小新認為維持親情第一個靠血緣，第二個靠法定關(guān)系，“有的人在正常婚姻里也有，可他們有約束，老公、老婆和情人分得很清楚，但在我們這里，沒有，都是情人?！边@樣的感情自然沒有安全感，“有時候我跟她吵架，說人家夫妻分手，還要去法院辦個手續(xù)呢，而我們只需要兩個字：分手。你憑什么去追她，去留她？”

　　小西沉默，小新也沉默。過了一陣兒，小新說：“我經(jīng)常跟我女朋友說，如果將來能夠結(jié)婚，那真的很好。比如，如果我生了病，需要家屬來簽字，其實我希望的人是她。但是她沒有任何資格來簽字，得不到法律的認可，想起來就難過?！?/P>

　　互助婚姻最起碼可以得到法律的認可。小新很清楚，兩個拉拉和兩個性戀者在一起，很多權(quán)利就沒法得到保障，“如果我們能夠成為朋友，親人，彼此有信賴感，這種關(guān)系倒可能長久，等到兩人老了，年紀大了，可以有個相互依靠，所以的話，會有個保障?！?/P>

　　孩子

　　互助婚姻提上日程后，孩子問題成為小西和小新最大的問題，每次提起都會引發(fā)爭吵，至今不能達成共識。

　　小西和她的互助對象傾向于要孩子，而且不想**，小西擔心萬一以后孩子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后，心理仇視會比一般小孩來得強烈得多，那樣的話不如自己生一個。小新覺得孩子將來面臨的社會壓力太大，“父母都是同志，兩人并不相愛，卻生下我，那他怎么來理解這個事情，說不定心理仇視會更大，在學校也會受到其他同學的歧視?！毙⌒率冀K堅持認為，在整個社會文化還沒有足夠?qū)捜莸那闆r下，生小孩就是一個錯誤的選擇。

　　最關(guān)鍵的問題是，如果有了孩子，小西和小新怎么辦。

　　小西說，如果有了孩子，她可能會更多關(guān)注自己的家庭，就是她和**子那個家庭，“小新就自己隨便住個地方吧。”所以小西認為小新是嫉妒，“她害怕我太關(guān)注于孩子把她丟下了?！?/P>

　　小新承認了自己的害怕，她說出內(nèi)心的想法：“一方面這孩子頂多把我當成媽好朋友，他肯定沒辦法去理解這是媽愛人，媽‘丈夫’。另一方面，有了小孩，我就會被冷落了，那我們的關(guān)系還能不能維持？”

　　沒人能夠回答這些問題。兩個女孩說，慢慢商量吧。

　　責任和義務

　　小西的互助對象是者中的女性角色，他和小西像閨中密友，有很多共同語言。但這個男人到小西家去的時候，就把自己當成女婿，買很多的禮品，什么事情都搶著干，陪小西爸爸聊天，下象棋。這些都不是小西提的要求?！八@人比較傳統(tǒng)，覺得他跟我在一起，就有義務去照顧我，對我的家人好，我覺得我也有義務對他的家人好。因為我們組成這樣的家庭就是出于對雙方家庭好，所以我們這樣做是應該的?！?/P>

　　和小西的互助對象相比，外形硬朗的小新要扮演女朋友的角色難度就大了很多。小新就要去見互助對象的家人，這令她非常緊張。小新之所以緊張，主要還是特別在乎這事，她希望自己能夠**，然后把事兒辦了，就沒有那么多麻煩。小西和小新都擔心頭發(fā)太短過不了關(guān)，雖然為見面已經(jīng)留了近三個月。

　　看著小新?lián)牡臉幼?，小西突然嘆了一口氣，她說：“其實我們很不喜歡這個東西，還是希望有一天社會的壓力沒有了，互助婚姻沒有了，那時候，我們可以在大街上，擁抱，親吻。”

　　陳兵：總有一天我會和他結(jié)婚

　　一走出常州火車站，記者就看見了陳兵，如之前短信里所描述的那樣，他穿了一身黑色豎條紋西裝，很英俊。陳兵忍不住炫耀了下，說西裝是他結(jié)婚時的禮服。2004年，陳兵與某拉拉建立互助婚姻，先舉行民俗婚禮，隨后就辦了結(jié)婚證，至今已經(jīng)有3年時間，算是互助婚姻這一塊最有經(jīng)驗的人之一。

　　陳兵把采訪的地點放在一間咖啡館，說那是他和老婆經(jīng)常去玩的地方。記者遲疑地問：“老婆？”陳兵笑了，“哦，是我的拉拉老婆。男朋友一般叫愛人，BF（boyfriend）。”

　　陳兵的拉拉老婆和BF都不同意他接受記者的采訪，擔心一不小心曝光，給大家的生活帶來麻煩。但是陳兵私下決定與記者見面，因為他想為自己所在群體做點事情，去糾正大眾的偏見，“而且我又不做違法的事情，遵紀守法，熱愛祖國、熱愛人民，沒什么好擔心的?！?/P>

　　這種表達方式和陳兵的公務員身份相吻合。在后面的自述中，陳兵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語感。他力圖證明一件事情：者和異性戀者一樣，都是正常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