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用生命為我鋪就重生之路
http://m.luxecare.cn2008-07-03 09:14:13 來源:全民健康網(wǎng)
十幾年前,我還是本市中心醫(yī)院最年輕的骨干主治醫(yī)師,風華正茂,事業(yè)正好,愛情甜蜜,家庭美滿,那時候,我可以毫不謙虛地把這一切美好的字眼攬過來罩在自己頭上?!?/P>
可這一切,在那個秋雨綿綿的深夜,像夢一樣輕輕地破碎了。
本來安排給我的一個手術,因為病人家屬臨時有急事往后拖,我拎著雨傘輕快地將鑰匙自家鎖孔,站在門口想給安一個驚喜的時候,看到的卻是他與一屋子的狼藉。那個年輕時尚的女子冷冷地坐在沙發(fā)上挑釁般地看著我,桌上紅紅的蠟燭,正滋滋地往下淌著淚。兩杯淺淺的干紅,浸得滿屋子都是曖昧的氣味兒。我定定地看了他們兩分鐘,終于從干澀的喉嚨里吼出一個字:“滾!”
女子從容地拿起掛在衣架上的紫色長風衣,拉開門消失在門外。安坦白,他們已認識兩年多,感情深到要談婚論嫁。其實,把她帶回家里來,只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讓我知道而已?! ?/P>
離婚大戰(zhàn)持續(xù)了一年多。最先是心碎,后來是不舍,威脅、挽留、柔情、眼淚,我能想到的手段,全用上了,安卻鐵了心,非離不可。
悲劇就那樣不可阻擋地來到.我把所有的怨氣裝進滿是硫酸的瓶子,潑給了那個妖嬈的女子。在我是怨氣,在她是大半生的幸福,全沒了,在理智失去的那一瞬間。
警車鳴著刺耳的警笛駛進小區(qū),樓下站滿了看熱鬧的人。一個毫無懸念的案子,我坦然地等待著那雙閃著寒光的手銬。在那場事故里,逃得最快最遠的就是安,他逃到了一個我和她誰也不知道的地方。
“茵茵……”那聲凄厲的嚎叫,就是在那個時候響起來的。她撥開人群,瘋狂地撲到警車前面?!澳闶裁磿r候來的?誰讓你來的?!”看到她的那一瞬,我的眼淚與怒氣幾乎同時蹦了出來。是我在幾百里外鄉(xiāng)下的母親,竟然在那一刻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。她好像走了很長的路,滿臉的塵土,額上的汗在枯瘦的臉上流成一道道黑色的溪,幾縷灰白的發(fā)緊緊貼在額前。
“同志,我有話同她說,行么?我是她娘,昨天才聽說她的事。她做了這么天大的錯事,該罰,該罰……茵茵,你咋就那么糊涂呢?”她又哭又叫,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警察滿足了她的愿望,讓我下車。她一下子握住我的手,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,她的手比我的還涼,眼淚卻是熱的。以為她會罵我,她卻什么也沒說,良久,才輕輕地從口袋里掏出兩條小毛巾,把我的兩只手腕兒輕輕地包起來?!熬?,你們帶她走吧?!彼琴M了很大的力氣來說這句話的。
車走了,母親站在那里,向我拼命地揮手。車子里,我淚流成河,誰讓我們母女以這樣的方式相見?
進去第一個月,探視時間。
同屋的同伴都一一被喚出去,回來時個個眼睛哭得紅腫,家里給捎來的衣服食品,滿滿地堆了一床。我慵懶地斜眼打量,心里頭卻酸酸的。
“蘇茵,有人看你來了!”隊長叫我的名字,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唯一的哥哥早就在聽說我犯了如此不堪的事兒后堅決劃清了界限,還會有誰?母親么?她一個小腳女人,坐一個小時的車子就暈得昏天暗地,何況這幾千里的路程。
還是猶豫著走進了接待室,透過厚厚的玻璃,我看到了坐在外面的人,臉色蠟黃,頭發(fā)花白,不是母親又是誰?她真的坐了兩天一夜的車來看我。拿起電話,我的喉嚨已沒來由地堵得慌:“這么老遠,這么大冷的天,你往外跑什么跑,關節(jié)炎犯了誰管你……”
“沒事,沒事,我得來看看閨女在這里過得咋樣呀。好好的人,好好的家,怎么說在這里就在這里了……”她的淚總是比我的還容易來。又怕眼淚多了讓我難受,就極力地想擠出笑容,從眼角嘴角硬硬地往外擠,伴著眼淚,疼得我的心都發(fā)抽。我考上大學,我第一次帶著安回家,她的那種笑是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,現(xiàn)在,我把它永遠地剝奪了。
她只呆了半個小時就匆匆回去了,說還急著趕回去的火車。她帶給我的沒什么稀罕東西,卻樣樣都是我自小愛吃的,兩大瓶子肉醬,新腌的姜片,曬得剛好的紅薯干,炸得油光光的花生米,染成艷紅的熟雞蛋……她迷信,相信大紅雞蛋能幫我躲過霉運。
第二個月探視時間,她又來了。
還是灰白著臉,灰白著嘴唇,疲憊不堪的樣子?!耙院蟛挥美蟻砹?,我在這里挺好的。”我賭氣似的對她說。她那個樣子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,‘讓我覺得自己生不如死?!安粊砟男?,你哥哥嫂子都沒空,要種田,要管家,就我是個閑人。他們也不放心你,讓我來看看你?!彼厙Z叨邊往外掏東西,除了那些我愛吃的零食,還有一副軟軟的棉護膝,新表新里新棉花,是母親親手縫制的。“你上學時落下的腿病,以后天冷了就戴上它,可暖和呢?!边€有書,有新簇簇的,有半舊不新的,醫(yī)學,人生,哲理,還有一些過期的雜志。久違的溫情之河,終于在我心里慢慢流動起來。
此后,每個月的探視時間,母親都會來看我,風雨無阻。每個月的這一天,成了我最企盼開心的日子。每一次,她都會帶給我外面的好消息。哥哥家的栗子園大豐收,賣了兩萬多塊錢;她喂的十只小羊一只只膘肥體壯;哥哥家的小侄女考試在全鄉(xiāng)得了第一名……那時候,只想看著她,聽她說說外面火熱的生活。沒想過,兩千里的山水路程,在她的腳底下有多漫長。
就在那一個月又一個月的探視里,一個又一個的等待與期盼里,我的日子一點一滴地流走了。由最初的絕望自棄到一點點重新燃起生活的信心。她卻老了,每一次看到她,都比前次憔障。
站在厚厚的玻璃門里,看著她彎著腰,一只手放在后背上,蹣跚著走出監(jiān)獄大門。那一刻,我從來沒有過地強烈渴望自由,渴望再一次回到藍天白云下,去抱一下我親愛的母親。
十五年的刑期,因表現(xiàn)良好,獲得減刑,十年之后,我獲釋了。當我拎著簡單的行李站在湛藍的晴空下,眼淚像決堤的水一樣涌出來。我渴望出門后第一個遇上的人就是她,但怎么可能?我沒有通知她,她也許還在幾千里外的家里忙碌著。
“茵茵,來,上車,娘接你來了。”遠遠地,她踮著小腳一路跑過來,氣喘吁吁的,不遠處,是一輛破舊的三輪車。我驚奇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茵茵,別怪娘跟你說了謊,不瞞你說,娘在這里已經(jīng)呆了十年。你是娘的心頭肉,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要你了,娘也不能不要你。”
“你說什么?你在這里杲了十年?你住在哪,做什么……”十年,一百二十個月,三千六百多天啊!我驚得慌不擇言。
“呵呵,看,這小車子可給娘帶來錢路了。拉個人,順便撿點破爛賣賣,有時候還給人家掃掃小區(qū)。這城市的人可好呢,知道我一個老婆子不容易,有廢品都裝好了給我……”她拍拍車座,讓我坐上去。
自由的滋味真好,陽光的味道真好,可我的眼睛,卻為什么被那眩目的自由與陽光,剌得淚水橫流。
母親是在我出獄半年后離世的,肝癌晚期。醫(yī)生說,這個老太太真是能忍,六年前就查出來了,一直咬牙撐著,光聽人說她有個女兒在這個城市服刑,想不到竟然是個同行。是的,那時候,我已在母的奔波下,在那個城市開始了新的生活。一家規(guī)模不太大的小診所,是母親跑前跑后替我張羅著開張的。那個城市沒有嫌棄我,因為在母親跑過的路上,她向所有認識和不認識的人說,她的女兒,有醫(yī)術心眼兒又好,不是個壞孩子,只是一時氣糊涂了犯下的錯誤而已。
母親的心里,從來就沒有罪不可赦的孩子,再大的傷害,在她也只會看成偶爾的犯錯。哪怕用十年的時間來漂泊等待,依舊是,一路走一路播撒下愛的種子,在她走過的每一個腳印里。路的盡頭,母親倒下去,卻開出一條嶄新的路,為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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